二、儒家的道德人格及其影响力
在儒家的德治理论中,十分重视为政者、管理者的人格影响力,认为作为国家管理者和治理者应该是有德有才之人,他们应该具备仁、智、勇“三达德”,再加上“行”,构成了儒家人格论的全部内涵。
何谓人格?学者们对此问题有不同的理解。从一般意义上讲,人格“指人与其他动物相区别的内在规定性,是个人做人的尊严、价值和品质的总和,也是个人在一定社会的地位和作用的统一。”【注五】从狭义上讲,人格是指个人的价值和品质的总和,也即是人的道德人格。儒家的道德人格,由仁、智、勇、行四个要素构成。“仁”是儒家人格的核心,它标志着儒家人格是仁爱型人格,也是人区别于其他动物的内在依据。人的慈爱之心、恻隐之心、怜悯之心是构成“仁”的起点。仁德包含着仁、义、礼、智,恭、宽、信、敏、惠,忠诚敦厚、刚毅木讷,自强不息等等,仁统帅诸德。“仁”是身正的道德基础。“智”即智慧, 是人所特有的“是非之心”,它是用来区别善与恶,分辨是与非,从而确定该做什么,不该做什么。因而,“智者不惑”,有智慧的人,不惑于事理,对事物能做出正确的判断,作该做的事情,作合于善、合于法的事情,从而能在集体中获得威望,获得公众的信任。“智”是道德人格的理性基础,“智者自知”,“智者使人知己”,“智者知人。”(《孔子家语•三恕》)同时,“智”又是一种理性,它能判断是非,做事情有明确的战略方向,又能做出获胜的工作步骤,因而能够在工作中获得有效益的优秀的成绩,得到集体成员的拥护。这样的领导一定是具有远见的领导,是沟通型领导的特征之一。“勇”是代表儒家的进取性人格特征。它包括勇于战胜自我和勇于战胜困难,“仁者必有勇”,“勇者不惧”。能够战胜、超越自我的人是最勇敢的人。“克己”就是战胜自我,修身的过程就是战胜自我的过程。战胜自我比战胜敌人,战胜自然力都要难得多。在利己有损于他人和国家利益的时候,或在损人、有损于国家利益的时候,能不能战胜自我?在金钱和美女的引诱下,能不能保持廉洁?在敌人残酷摧残你的身心,甚至威胁着你的生命的时候?能不战胜自己,这才是考验你是不是一个真正的勇士。勇分为仁者之勇和鄙夫之勇,仁者必有勇,是仁者之勇;勇者不必有仁之勇者,抱虎冯河者,动辄就动怒而格斗者为鄙夫之勇。勇者必有坚强的意志,必定是自强不息的,勤奋有为的强者。这种人有很强的进取精神,他们具有进取性的人格。这种类型的领导者、管理者,也一定是很有威望的、很有影响的人物。“行”代表儒家的实践性人格特征。先秦儒家是十分讲功利的,讲致用的,因而,其学说强调“行”,不论是孔子的仁学、孟子的仁政,还是荀子的王道,都重在社会的实用性。《大学》中的三纲八目更是如此,明德、亲民、至善,从格物致知开始,最后都落实到“齐家、治国、平天下”这个实践问题上。从这个意义上说,儒家人格特征是知行合一型的。
儒家倡导的人格也可以说水型人格,亦可称是刚柔相济型人格。它集中表现在《荀子》的一段话中。“孔子观於东流之水。子贡问於孔子曰:‘君子之所以见大水必观者,是何?’孔子曰:‘夫水,遍与诸生,而无为也,似德;其流也卑下,裾拘,必循其理,似义;其洸洸乎不淈尽,似道;若有决行之,其应佚若声响,其赴百仞之谷,不惧,似勇;主量必平,似法;盈不求概,似正;淖约微达,似察;以出以入,以解鲜絜,似善化;其万折也必东,似志’。是故君子见大水必观焉。”(《荀子•宥坐》)【注六】以上在荀子借孔子所赞扬的水德中,包含着仁义、公平、公正、勇敢、矢志不移之德;明察、善化等行为以及宇宙之道等,它几乎包括了道德人格的内容,道德意识、道德认识、道德意志、道德行为。作为一个有效的领导者或优秀的管理者,他不仅要具备仁义、公平、公正的品质,也要具备勇敢、矢志不移之德,更是要有明察秋毫的识别力、观察力和善于作善化的、教育人的工作,还要在更高层次上掌握形上的、宇宙之法则。在儒家看来,认识宇宙之道不仅在于认识宇宙本身,更要认识人与自然的关系、人在宇宙中、在社会中的位置。按照儒家的哲学观点,人为宇宙的中心,天地之生人为贵,人(民)为国家之本,儒家基于对被管理者、治于人者、领导的对象做出这样的价值判断,决定了儒家对治人者、为政者、管理者的人格要求、管理方式、管理所要达到的目标都应该是合乎人本的,合乎人性的。儒家刚柔相济人格以及它的知行合一特征都根源于此。道德人格就是个体的人格的道德规定性,是个体的道德品质和情操的统一。一个人的道德人格的高低,是衡量这个人人性的标志。一个人如果道德人格低下,就说明他已经丧失了人性,与禽兽无异。一个道德人格高的人,就是一个道德品质高尚的人,因而也是受人尊敬的人。为此,儒家对治人者、管理者有很高的道德要求,他们时时以理想型的君子或者圣人作为治人者、为政者的道德人格标准化的人才。
儒家认为,为政的关键是要“正”,“政者,正也。子帅以正,孰敢不正。”(《论语•颜渊》)如果为政者自己身正,其所管辖下的各级管理人员以及民众就没有不正的。所谓“身正”就是为政者的道德人格,它具有重要的影响力。“其身正,不令而行;其身不正,虽令勿从。”(《论语•子路》)为政者自己“身正”,其人格影响力达及于其下级和民众中去,他们就能够自觉地遵守社会的规范,不需要命令他们去做什么才去做什么;相反,为政者自己身不正,你下命令去强制他们做什么,他们也不会服从。孔子还说:“苟正其身矣,於从政乎何有?不能正其身,如正人何?”(同上)为政者自己身正,管理国家就没有什么困难,如果自己都身不正,又有什么资格去教育别人、端正别人呢?所以孔子说,只要为政者自己身正了,就能像北极星那样众星拱护在它的周围,得到民众的拥护。孔子说:“为政以德,譬如北辰,居其所而众星拱之。”(《论语•为政》)朱熹注释说:“为政以德,则无为而天下归之,其像如此。程子曰:‘为政以德,然后无为’。范氏曰:‘为政以德,则不动而化,不言而信,无为而成。所守者至简而能御烦,所处者至静而能制动,所务者至寡而能服众’。”(《四书集注•为政》)按照朱熹的解释,“为政以德”就是无为而治。孔子也说:“无为而治者,其舜也与。”(《论语•卫灵公》)这里说的“无为”是为政者的道德人格力,它与道家讲的“无为”是有很大不同的。为政者用他们的道德人格力来实施管理,发挥其人格的示范作用和榜样的功能。也就常说的,“君子之德风,小人之德草,草上之风必偃”(《论语•颜渊》),说明治人者、为政者的高尚的道德品质和情操所形成的人格影响力,就像风一样所向披靡,无不折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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